供给侧改革不只是淘汰落后产能还要靠新兴产业带动

本刊记者 杜壮

“这几年战略性新兴产业总体的增长速度比工业增加值高4-6个百分点,战略性新兴产业、现代服务业呈现快速增长趋势。”提到经济新常态下的创新发展,特别是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常务副理事长、国家发展改革委原副主任张晓强,在全国两会期间政协经济界别驻地的小组讨论会后,接受了本刊记者的独家专访。

曾长期主抓战略性新兴产业相关工作的张晓强指出,目前传统竞争优势正在被削弱。而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不仅是淘汰化解落后的、过剩的产能,更多的是满足我们有需求但不能有效满足的问题,这要靠新兴产业的发展带动,优化供给结构的品种、品牌、数量等因素。

新突破口:以科技创新为引领

《中国战略新兴产业》:不论是您曾在夏季达沃斯论坛提到的“当前中国经济在面对外需不振、经济增速下行压力加大的情况下,应更重视依靠创新驱动”,还是您曾在中国国际高新技术成果交易会上指出“更有效地促进创新资源的整合、开放和共享”,我们注意到您近几年在多个公开场合都提到了“创新”的问题,那么在经济发展新常态下,创新的突破口是什么呢?

张晓强:十八届五中全会已经提出要牢固树立五大发展理念,把创新放在了第一位,将创新发展置于国家发展全局的核心位置。此次会议指出要不断推进理论创新、制度创新、科技创新、文化创新等各方面创新,要以科技创新为引领,这也是根据我们现在发展的新阶段,迎接挑战抓住机遇的一个科学的判断。

《中国战略新兴产业》:您刚才所说科技创新对于国家来说是引领作用,是创新的突破口,这对于企业又意味着什么?企业在科技创新中如何精准定位?

张晓强:企业新的增长动力靠什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资源、环境、人力等因素,在一定程度上总有一个峰值限定企业自身的发展,这些要素不是越用越多的。但是唯独有一个要素可以持续使用,就是科学技术的进步。各个要素之中科学技术进步是真正第一位的,这是永无止境的,而且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将科技成果产业化应用,能够为企业发展提供特别强大的可持续发展的动力。科学技术发展得好,必然会对产业、企业乃至国家的综合竞争力产生更大的作用,所以要把创新放在第一位。对于企业来说,虽然创新是多方面的,但是也要以科技创新为引领。科技创新一方面包括基础研究,比如对天体的探讨、数学等学科。但是另一方面,科学技术作为第一生产力还是要进行产业化应用,最终形成新兴技术和新兴产业的蓬勃发展,从而使产业结构优化升级,生产生活需求能够得到更好满足,效益更好,发展的可持续性更强。

新机遇:强调着眼长远发展新兴产业

《中国战略新兴产业》: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将加快新旧发展动能接续转换,列为做好“十三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工作必须着力把握好的三个要点之一。那么我国目前的传统产业竞争面临着哪些问题?

张晓强:我国现在已经是经济总量世界第二,制造业世界第一,货物贸易世界第一,但是这种快速的发展带来了很多挑战。比如对能源资源的大量消耗,相应地带来了环境负面影响,已经到了难以维系的地步。中国的GDP现在约占世界约13%,能源消耗总量占世界的23%,钢铁消费占全球接近一半,消费水泥占世界的55%,二氧化硫排放世界第一,温室气体排放世界第一。连续几年的雾霾引起大家高度重视。同时,过去的粗放式发展,致使很多产能已经出现过剩,比如钢铁、煤炭、水泥、平板玻璃都是能耗大而且污染大,这些产业的产能往往会带来很大的环境负面影响。过去我们依靠的要素成本相对便宜,不仅仅是劳动力成本,还有环境成本、土地成本等,现在这些条件有很大的变化,劳动力成本上升,而且更加重视环境。沿海越发展,土地越宝贵,土地成本也在上升。传统竞争优势正在被削弱。此外过去靠大量出口拉动经济的国际大环境也有很大的变化。过去我国的特点是出口不仅可以拉动整个经济增长,拉动产业链,解决很多就业问题;现在整个国际经济和国际贸易在这次金融危机以后发生变化。过去世界贸易经常是比世界经济增长快2-3个百分点,现在是世界贸易发展从数据上看和世界经济总量增长是同步,甚至低于世界经济总量的发展。

《中国战略新兴产业》:经济发展新常态下,新旧动能转换,最根本要靠什么?这其中创新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张晓强:今后怎么发展,当然是既有传统产业的振兴,但是更要强调着眼长远,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包括节能环保、新一代信息技术、生物、高端装备制造、新材料、新能源、新能源汽车。从2010年国务院关于加快培育和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决定提出,要大力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到现在,经过这5年的实践,取得了非常好的成效,战略性新兴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从2010年的4%提高到8%,翻了一番。这几年战略性新兴产业总体的增长速度比工业增加值高4-6个百分点,明显能看到产能过剩产业是下滑的,钢铁煤炭产量是减少的,有些传统产业很低速的增长,像纺织、化工等。只有战略性新兴产业,现代服务业等,却呈现快速增长趋势。从产业结构来看,第三产业和第二产业里面的新兴产业的增长远高于其他产业。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快速发展,既是依靠这种科技创新驱动,也带来一系列诸如组织管理模式、商业业态等创新,这些要素相辅相成,促进了新兴产业的发展。

以现在中国的电子商务发展为例,2015年全国网上零售额约3.8万亿元,占全社会零售商品总额的10.8%。这背后正是我国新一代信息技术快速发展。移动通信大发展,智能手机大发展,我国拥有了先进的信息技术,BAT等公司乘势而上,也创造了很多新业态。从这个角度来看,“十三五”规划纲要把创新放在核心的地位,并提出了一系列的要求,包括创新和大众创业万众创新有机结合,创造更有利的政策环境来支持新兴产业的发展。在“十三五”时期使创新驱动战略真正有效实施。要适应经济发展新常态,适应国际环境状况,同时也要适应国内供给侧结构性改革。

新目标:供给侧改革更要满足需求

《中国战略新兴产业》:那在您看来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引领新常态的实质是什么?

张晓强:从国内来讲,我们多种产品都是世界第一,但是却大而不强。科技水平的提高使得内需包括生产需求和消费需求都在升级,但是我们的供给又没有及时适应升级的需求。

比如我们的电子信息产品是世界制造第一大国,但不论智能手机还是电脑、彩电,核心芯片大量靠进口,去年进口集成电路达2300亿美元,需求非常强劲,但是我们却只能供应一小部分。高档数控机床、航空发动机,包括大型客机,严重依靠进口。我们生产需求、消费需求在快速增长与升级的同时,我们供给侧却跟不上。

又如,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大众不是没有需求,而是国内供给有很多不能满足。从去年到今年“出国爆买”被炒得热火朝天,出国购买马桶盖、电饭煲、空气净化器,乃至化妆品、小医疗用品,国内供给侧满足不了多样化、高品质的需求。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之下,必须要大力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

《中国战略新兴产业》:在您看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着力点是什么?改革从何入手?

张晓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不仅是淘汰落后的、过剩的产能,更多的是满足我们自己有需求但解决不了的问题,这要靠新兴产业的发展带动,优化供给结构,包括品种、品牌、数量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增加值到2020年提升到占GDP比重15%的目标写进了“十三五”规划纲要,正是优化供给的具体要求。同时,在“十三五”时期,要大力实现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推进大众创业万众创新。

新路径:政策引导、标准倒逼双发力

《中国战略新兴产业》:不管是传统产业转型升级,还是战略性新兴产业培育发展,原始创新动力对其将带来哪些影响?如何加强原始创新动力?

张晓强:这个问题主要包括企业和政府两方面。十八届三中全会决定明确,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和更好地发挥政府作用,关键是看这两方面怎么能真正落到实处。一方面,技术创新的主体是企业,而基础研究主要是由科研院所主导。怎么能够更好地使企业自身在市场竞争更激烈的形势下,加大研发投入,针对市场开发新技术,发展新产品,提升自己的核心竞争力。这既为企业自己的发展开拓空间,同时也促进了整个创新驱动的落实。

目前很多企业已经用实践回答了这个问题。华为从30年前开始做程控电话机,到现在电信设备世界销售额第一,不仅是系统设备、还包括中高端路由器、智能手机等都取得了长足进展。2015年华为销售收入3800亿元,研发投入380亿元。华为的研发力度始终保持在营业收入的10%以上,形势好的话可以到15%。铁路方面,我国的高速铁路从系统设计、工程建设、通信信号到车辆装备不断创新发展,现在与欧洲、日本等竞争,技术一点不落后,而且我们的造价低、工期短、系统集成能力强,这离不开企业自己面向市场在技术创新方面做出的巨大努力。

另一方面政府要更好地发挥作用,激发企业和科研机构的创新活力。政府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比如在财税政策、产业政策、价格政策等方面采取有利于创新的政策。目前我国新能源、新能源汽车的迅速发展,与通过允许较高的上网电价,给予一定的财政补贴等政策引导密不可分。短短几年,我们的光伏、风力发电跃居世界第一。去年新能源汽车也一跃成了世界第一,比亚迪成为世界销量第一的单一公司。

《中国战略新兴产业》:除此之外,在诸如知识产权保护力度等方面又可以通过哪些措施提高研发人员的创新积极性?

张晓强:除了财税政策等支持,可以用环境保护标准、质量标准等约束倒逼企业改革技术落后的状况,促进企业使用更多新技术来实现自身发展。将政策和倒逼机制两方面结合起来,才能更好地促进创新发展。此外,科研的协同发展也必不可少。现在很多科研成果还在科研院所、高校,向产业应用、企业的转化相对少一些。加大知识产权的保护力度也是促进创新的重要举措,需要加大处罚的力度,使大家创新积极性得到保护。又如除了大企业,很多小微企业在创新的过程中面临融资难、融资贵、创新融资渠道少的问题。因此新兴产业的产业引导基金扩大规模、发展多元化投资方式肯定可以起到促进作用。加大诸如知识产权质押贷款、知识产权的发明权利,资产权、使用权、收益权更多向科研单位、企业技术研发人员倾斜力度,积极性就容易调动起来。绩效考核上更注重实际效果和质量,而不只看数量。同时,中小企业的创新或者技术转化应用需要有服务网络,光靠自己是不行的,要有技术交易市场、要建设好服务平台。要进一步解决科研和经济社会发展“两张皮”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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