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对外投资及中巴投资合作:现状与思考

2012年11月26日

尊敬的各位代表、各位嘉宾

女士们、先生们

首先感谢本次会议主办方的盛情邀请,利用今天在这里举行的“中国上市公司走出去研讨会——走进巴西”的机会,和大家一起探讨一下有关中国对外投资及中巴投资合作的相关问题。我准备谈三方面的问题,首先是当前中国对外投资的总体情况,其次是走进巴西面临的机遇及应注意的几个问题,最后利用一点时间谈一下如何发挥中介机构在对外投资中的作用。

一、当前中国对外投资的主要特点及发展趋势

总体上看,当前中国对外投资主要呈现以下三方面特点:

(一)对外投资增速明显

2000年中国政府提出“走出去”战略以来,中国企业抓住机遇,积极走出去开拓国际市场,中国对外投资实现了快速增长。2002年,中国对外投资流量只有27亿美元,2003年为28.5亿美元,但到了2011年,中国对外投资流量已达到746亿美元,近10年时间里增长了27倍,年均增速超过50%。2011年中国对外投资流量在全球排第六位。截至2011年底,中国对外投资存量已达到4247亿美元,列全球第13位,比2010时提高了4位。投资涉及全球178个国家和地区,对海外进行直接投资的中国企业超过1万8千家。

因此,总体上看,中国对外投资虽起步较晚,但增速很快。

(二)对外投资领域逐步拓宽

中国企业最初开展对外投资主要集中在商服及能矿领域,但经过10多年的发展,对外投资领域逐步拓宽。目前,中国对外投资基本上囊括了国民经济中的所有领域,其中商业服务、金融、采矿、批发零售、交通及制造业等6个行业占比最大,约占全部行业的88%。特别是制造业最近几年对外投资比较活跃,比如吉利并购沃尔沃轿车、三一重工并购德国普茨迈斯特以及中联重科并购意大利CIFA等。投资领域的逐步拓宽,意味着中国企业对外投资日趋成熟,各领域、各行业都在利用对外投资开拓国际市场,增加自身产品在国际市场的份额及话语权等。

(三)对外投资主体多元化

中国最初开展对外投资基本上以国有企业为主,可以说国有企业一直以来都是对外投资的主力军。但随着中国经济体制的不断改革,各种所有制形式的企业均衡发展,越来越多的非国有企业开始走出去,到海外投资发展。今年前9个月,民企参与的海外并购数量占到总量的62.2%,首次超过国企,但是从金额上看,仍然很少,只有15.1%。在数量上,民营企业在接近4年的时间里,其在海外并购数量的比重持续升高,从2009到2011年接近44%的水平上升到现在的62.2%。2011年末,在中国对外直接投资存量中,国有企业占66.2%,较上年下降了3个百分点。另外,像前面谈到的吉利和三一重工,以及一直以来在海外发展都比较不错的华为、联想、海尔以及万向等,都是民营企业。相信随着民营经济的不断发展壮大,国有企业在对外投资存量中占比还会下降,非国有企业最终将取代国有企业成为对外投资的主力军。这也是大势所趋。

以上谈了当前中国对外投资的几个主要特点,那么如何看待中国对外投资的下步走势?

从当前中国对外投资的发展情况看,未来几年中国对外投资还将快速增长。原先我们曾预计中国对外投资将在2015年左右实现流量过千亿、存量过5000亿美元的目标,现在看来这一目标将会提前实现。今年前10个月,中国累计实现非金融类直接投资581.7亿美元,同比增长25.8%。预计今年对外投资还会实现较高速度增长,而且全年对外投资很可能会再创历史新高。

之所以这样讲,我想至少有两个因素可以支撑这个判断:

第一是外部因素。当前世界经济总体上低迷,欧债危机愈演愈烈,整个欧洲市场缺乏流动性,融资成本大幅上升;而美国的失业问题也比较严重,需要通过“选择美国计划”等措施来提振美国经济并解决就业问题。对中国企业而言,这些危机中既有“危”也有“机”,在危机的背景下很多企业或资产都会估值偏低,这就给中国企业海外投资并购带来一定的机遇,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中国对外投资的快速增长。

这一点我们从近几年的中国对外投资增长曲线上也可以得到印证。2008年发生了全球金融危机,中国对外投资却逆势增长,实现跨越式发展,2008年对外投资流量首次突破500亿美元,达到560亿美元,同比增长111%。今年以来,欧债危机同样给中国企业到欧洲投资带来机遇,中国对欧投资呈大幅增长。一些大的并购基本都发生在欧洲,比如三一重工并购德国普茨迈斯特,国家电网并购葡萄牙国家能源网公司,山东重工并购全球最大豪华游艇制造商意大利法拉帝公司等。

第二是内部因素。从中国国内经济发展看,受原材料、劳动力价格等生产要素成本上升的影响,国内企业利润空间受到挤压,“走出去”内生动力逐步增强。

此外,中国目前外汇储备已高达3.2万亿美元,这一庞大的外汇储备为中国企业走出去开展境外投资提供了有力的保障。再加上人民币升值等因素影响,在一定程度上也会推动和促进中国企业走出去,这是企业发展的客观需要,也是经济发展的必然趋势。

因此,无论是从外部因素,还是内部因素看,中国对外投资在近几年内将会继续呈现快速增长态势。

二、中巴投资合作面临的机遇和挑战

中国和巴西同为世界大国,同属金砖国家。中国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而巴西也为南美最大的国家。巴西自然资源丰富,除了油气和矿产资源外,森林覆盖率高达36.7%,木材储量658亿立方米,拥有世界18%的淡水,农业生产条件也十分优厚。

基于两国在资源、资金、需求等方面的高度互补,中国和巴西在经贸和工程承包等方面开展了多方面的合作。巴西是中国在拉美的最大贸易伙伴,中国则是巴西全球的最大贸易伙伴、第一大出口市场和第二大进口市场。

相比贸易而言,中巴两国在投资合作方面起步较晚,2010年前中国对巴西投资只有几亿美元,但这种局面在2010年开始打破。2010年,中国企业对巴西大型投资项目明显增加,仅经中国国家发改委核准的项目,投资额就达到126亿美元。相比之下,截至2009年底,中国企业对巴西累计投资额仅有3.6亿美元。

因此,完全有理由相信,随着中巴两国经济的快速增长,中国对巴西投资一定会延续2010年开始的快速增长势头,而且中巴投资合作还面临着一些非常好的机遇,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目前国际政治形势比较复杂,对于中国企业来说,如何规避政治风险已成为当前开展对外投资活动首要考虑因素之一。对巴西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加快吸收来自中国投资的良好时机。因为巴西除了丰富的自然资源和广阔的市场空间外,其稳定的政治环境和健全的经济及金融管理体制成为吸引中国投资的强大动力。让中国企业记忆犹新的是巴西很好地应对了2008年的金融危机,即使发生了如此严重的金融危机也没有改变经济增长的强劲势头。

第二,由于目前欧美国家主权债务危机愈演愈烈,对于手中握有高达3.2万亿美元外汇储备而且又大量购买了美国国债的中国来说,不能不考虑外汇储备多元化问题。这将促使中国政府通过加大对外投资力度来释放由于外储日益增加而产生的压力。再加上人民币不断升值,也成为推动中国加快实施走出去战略的另一个主要因素。这些都是巴西扩大吸收来自中国投资的良好机遇。

第三,中国政府大大简化了对境外投资的行政审批程序,预示着中国企业对外投资的步伐将进一步加快。今年初,国家发改委对资源类境外投资重大项目核准的金额起点从3000万美元提升到3亿美元,非资源类境外投资重大项目核准的金额起点从1000万美元提升到1亿美元,中央直属企业限额以下均采取备案制,不需要再经过发改委的核准。这一新规定使国家发改委的境外投资核准权限从金额上放宽了十倍。另外,商务部在颁布实施的《境外投资管理办法》中,仅保留对少数境外投资企业的核准要求,绝大部分境外投资企业只需递交一张申请表,即可在3个工作日内获得《企业境外投资证书》。再有,国家外汇管理局今年对境外直接投资外汇管理进行改革后,企业的境外投资项目只要得到境外投资主管部门的核准,在外汇使用方面都能够得到有力的保证和支持。这些政策措施的出台使得中国企业对外投资的国内环境大为改善。

因此,对于巴西来说,应抓住当前国际政治和经济形势发生变化的有利时机,吸引更多的中国企业到巴西进行投资。在这方面,巴西可以借鉴中国的成功经验。中国在改革开放初期以及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对来自国外及相关地区的投资采取了“超国民”的待遇,正因为如此,中国才吸引了大量的外资,有力地保证了经济的快速增长。虽然巴西国情不同,不可能像中国一样对外资采取超国民待遇,但是,至少可以通过对外国投资者进行保护,如通过政府与外国投资者签署保护协议等措施来鼓励和吸引外国投资。

此外,还应当扩大宣传,加大招商引资力度,要通过类似于今天这样的论坛等各种机会,宣传和介绍巴西的投资环境、政策以及投资项目等。

当然,对外投资仅有机遇是不够的。许多案例证明,对外投资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经济行为。还要注意民族、文化、政治、环境等方面的问题。

下面,我想通过2个具体案例来说明对外投资包括到巴西投资应注意的问题。

第一个案例发生在上世纪80年代,中国的一家企业在加拿大投资塞尔加纸浆厂,这是中国最早的对外投资项目之一。从事纸浆行业的朋友应当知道,当时有一个非常著名的品牌叫太阳牌。这是由美国的一个纸浆厂生产的,年销售额达几百亿美元。而我们当时投资的塞尔加纸浆厂在长达10年左右的时间里,生产的月亮牌纸浆,已经卖到世界上七八十个国家,销售额达到10几亿美元。虽然和太阳牌还存在很大的差距,但也算是行业里的知名品牌。但是后来这个经营不错的企业垮掉了。主要原因并不是经营不善,而是由于一个非常偶然的因素。生产纸浆需要大量的林木,塞尔加纸浆厂就是采伐当地的人工林来进行生产。由于采伐机械的噪音和林木的砍伐,影响到当地栖息的鸟类,环保组织认为纸浆厂的存在有可能使这种鸟类面临濒危。因此环保组织和环保人士不断地向纸浆厂示威并且上告当地的议会。于是议会做出搬迁纸浆厂的决定。但是,从各个方面权衡我们这个纸浆厂再搬迁是不值得的。所以董事会最后研究决定将塞尔加纸浆厂关闭,中国企业不得不从加拿大撤出。

这是我们海外投资的企业遇到最早的灭顶之灾。同样也给了我们一个启示,企业在海外的发展当中所遇到的问题是各个方面的,绝不仅仅只是经济方面的问题。比如国外对待环保的要求是非常严格的,甚至可以说是相当苛刻的。这就给中国企业对外投资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必须学会适应当地的法律法规以及在生态和环保方面的特殊规定,否则,再好的项目,即使并购成功了,也很难运作并取得成效。另外还有一点,就是我们中国的企业比较善于和政府打交道,往往忽视或不重视与非政府机构的关系,殊不知越是在发达的国家,这些NGO的影响力越大。因此,对巴西的投资必须要重视同当地的NGO搞好关系。

接下来再看一个案例。这是一个成功的案例。

2010年底,浙江富丽达集团斥资2.53亿美元成功收购了加拿大纽西尔特种纤维素有限公司。该公司是加拿大专业生产特种溶解浆的三大厂商之一,并购前企业一直处于亏损状况。富丽达并购该公司之后,不到半年时间即实现扭亏为盈,并且通过并购成功进入产业链上游,有效降低了国内生产成本,并进一步增强了在行业中的话语权。可以说这是一个真正实现双赢的并购项目。

之所以要举这个案例,主要是富丽达集团在此次并购中所采取的“先参股实践,再全资收购”的方法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富丽达集团在完成对纽西尔公司全资收购前,先是于2009年出资3000万美元协议收购加拿大纽西尔公司17.91%的股权。通过参股,富丽达对纽西尔公司有了更深入的了解,这为后来全资收购纽西尔公司奠定了必要的基础。并且在并购完成后,较好地度过了整合期,通过利用中国巨大的市场优势很快就使纽西尔扭亏为盈。

通过这个案例我们可以得到很好的启迪。在以往的并购案例中我们发现,很多中国企业在并购时盲目贪大,总想一下子就获得绝对控股权。结果却事与愿违,并购往往以失败告终。从浙江富丽达并购案例中可以得到启示,无论是对哪个国家的投资,中国企业最好先通过部分参股的方式来熟悉和了解东道国的投资环境以及拟收购企业的文化背景等,待时机成熟后再考虑扩大参股比例或者全资收购,这样可以有效规避风险,提高并购的成功率。我想对于今天在座的各位上市企业的代表来说,这一点尤为重要。

三、对外投资应发挥好中介机构的作用

通过以上介绍不难看出,中国企业近些年在开展对外投资过程中取得了不少的成绩。这些成绩里面,既有作为投资主体的各类企业的艰苦付出,也包括各相关律所、会计师事务所、投行等金融机构的大力协助和支持。与此同时,还有类似于今天会议主办方中国上市公司协会等许多中介机构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我所供职的中国产业海外发展和规划协会作为国家发改委的直属机构,在推动和服务中国企业“走出去”,开展对外投资方面也做了不少的工作,起到了桥梁和纽带的作用。

比如,2008年发生全球金融危机后,全球目光都集中到经济继续保持稳定增长、手中又握有大量外汇储备的中国。在此背景下,协会与国家开发银行合作,共同创办了中国对外投资合作洽谈会(简称外洽会),至今已成功举办了3届,第四届定于今年12月3-4日,也就是一周后在北京国贸中心举行。届时将有全球100多个国家的相关机构及中国国内上千家企业参与,通过展示洽谈、论坛及项目推介会等多种方式为中国企业“走出去”,与国外投资促进机构、世界500强企业及第三方服务机构等交流搭建对接平台。在这里请允许我代表本届洽谈会组委会盛情邀请在座的各位嘉宾一周后光临我们的第四届对外投资合作洽谈会,相信您一定会有所收获。

此外,我们在实际工作中发现,许多中国企业,而且是发展相当不错的企业,具备了一定的实力,“走出去”愿望也很强烈,但是苦于国际合作经验太少,又缺乏国际交流人才,迫切需要得到协会这样的中介机构的帮助和指导。我在这里举一个我们刚刚提供过服务的企业案例。这是一家地方国有企业,主营业务是煤炭开采。不久前这家企业的总裁找到我,非常诚恳的对我说,“我们企业在国内发展的很好,去年已经进入世界500强。但是很遗憾,到目前为止我们基本上没有开拓过国际市场,愧对世界500强称号。因此,集团公司已下决心,要尽快‘走出去’,希望协会能提供尽可能多的帮助。”针对这家公司的业务情况,我们特意邀请澳大利亚从事煤炭业务的权威专家专程赶到北京,为这家企业进行一对一的业务咨询。这家企业也非常重视这次咨询,总裁亲自带队,率领该公司的总工程师、总经济师、总会计师、总法律顾问等一行20多人来到北京,就有关到澳大利亚投资的相关问题进行了详细咨询。咨询效果非常好,这家企业的领导第二天就亲自赶到协会,主动提出申请加入协会,希望成为协会最高级别的副会长单位,以便可以在今后“走出去”过程中得到协会更为密切的一对一服务。我想巴西资源也比较丰富,下一步我们可以介绍更多的会员企业到巴西投资发展,也希望在座的各位有项目信息或投资需求可以和我们联系。

当然,我在这里只举了一个企业的例子。其实,在中国像这样的企业还很多,我们已经有1万8千家企业走出去了,但还有很多企业,具备了“走出去”的实力,也有“走出去”的迫切愿望,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走出去”。与此同时,我们有很多第三方服务机构,像律所、会计师事务所、投行等,也在寻找这样的企业,这样的客户。这就需要像上市公司协会和海外投资协会这样的中介机构来为大家牵线搭桥,提供对接平台,起到桥梁、纽带的作用。

除了上面谈的通过提供项目信息及业务咨询等为企业“走出去”服务外,我觉得还有一个重要的方面可以和大家分享。我们协会的全称“中国产业海外发展和规划协会”,名字比较长,也不好记,好几次都想删减一下,比如去掉“规划”二字,但是我们的老会长原国家计委常务副主任甘子玉先生不同意,他的观点很明确,中国对外投资不能没有规划,同样,协会的业务也离不开规划。现在看来这一点是非常正确的。近几年来,协会除了为政府制定境外投资规划献言献计外,还和国家开发银行密切合作,开展了一系列的跨国规划研究。记得我曾在由我们协会主办的第三届中国对外投资合作洽谈会上讲过这样一个观点:中国对外投资不能再摸着石头过河,言外之意,我们的企业在对外投资时不能仅凭主观判断,脑门一热什么都想买,什么都敢买,觉得赶上危机了,要好好“抄底”一把。我经常同我们的会员企业讲,海外并购不是到菜市场买菜,不能只贪图便宜,一定要考虑全面,是否符合本企业的总体发展规划。另外,对于一些能源和资源类的项目,还要尽可能了解东道国在这个领域的发展规划。正因为如此,我们和国家开发银行合作,先后完成了一系列跨国规划研究,而且每项研究都配有相应的具体项目做支撑,具有一定的可操作性。因为时间关系,这方面就不展开谈了。

各位朋友,女士们,先生们:

随着中国改革开放的不断发展以及中国经济实力的逐步增强,会有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走出去,到包括巴西在内的世界各国投资和发展。中国已经由原来“请进来”为主过渡到“请进来”和“走出去”并举的时代,我们应加倍努力,勤奋工作,才能不愧于这个时代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义务。借此机会,我愿向本次会议的主办方中国上市公司协会和巴西证券期货交易所以及在座的所有致力于跨国投资合作的各位同仁发出呼吁,让我们大家一起努力,携手共进,共同推动中国对外投资事业的健康发展,共同促进和帮助更多的中国企业开展跨国投资合作,造福中巴两国人民,造福全人类。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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